举国默哀的时候，外婆走了

外婆走了。在全国哀悼日，外婆走完了她90年的生命历程，带着一腔慈爱和曲折的人生故事，就这样走了。

18日下午，小姨打来电话，说外婆状况不好，呼吸困难，出现水肿。等我和母亲急忙赶到乡下时，外婆身上的水肿已逐步退去，呼吸也顺畅了，神志十分清楚。当时我们怀疑她是吃多了高丽参补住气了，外婆还把我们训斥了一顿：“别乱说，140元的参还没吃完呢。”想想外婆虽然年事已高，但十几天前刚体检了一次，除因老年性缺钙造成轻微骨折外，其它指标还不错，相信她应该没事的。

因为要筹备赈灾晚会，我匆匆回到了椒江。晚上不放心，又电询小姨。小姨说外婆饭也没吃，情况不如下午，乡下没什么医疗条件，老人家身体虚弱，普通车子又不敢搬动，叫救护车吧，她死活不肯进这个“白箱子”。一时束手无策。

提心吊胆过了一夜，19日上午，小姨告诉大姐，外婆好转了，准备待她再好一些，还是动员她住回到城里来。刚舒了口气，下午3点10分，大姐忽然来电：“外婆走了。”

19日下午2点28分，在办公室里，在汽笛声中，我放下了手中的笔，含着泪，为四川大地震中遇难的同胞默哀三分钟。40分钟后，泪水再一次充满了我的眼眶……多灾多难的2008年，国事，家事，总要一次次地来揪紧我们的心。

对于自己的“走”，外婆是有预感的。半个多月前，她坚持要到医院看望我病中的父亲，然后到小姨家住了一星期，又在我母亲和舅舅家各住几天。上星期四，无论怎么挽留，她决意回到乡下。临别时，外婆对母亲说：她的时间不多了，这一次和我父亲是最后一次见面。还特意交代母亲：她有一盏“庚申灯”，备在那里已有十多年，一直挂在梁上，她“走”的时候一定要烧给她，可以照照路。

外婆生于民国八年（1919年）农历三月十一日。她的一生，经历了太多的动荡、苦难和生离死别。值得庆幸的是，在她的晚年，终于找回了失散40多年流落台湾的小弟，也过上了安定的生活。

关于外婆的记忆，我最深刻的就是一年一度的“拜岁”。“摇啊摇，摇到外婆桥。”外婆的家没有桥，在一个小山村，不能坐船，只能靠一双脚走。孩提时，我趴在母亲的背上，不知不觉地晃悠着就到了；稍长，是和兄姐一起，延着弯弯曲曲的田埂，蹦蹦跳跳到的。最垂涎的是外婆的拿手菜“山粉参”、“捶肉”，还有“拜岁钱”和每人一布包的“炒米糖”、“番薯金爪”、“朱红橘”……再长，则是我们提着滋补品去看望老外婆。又后来，是女儿趴在我的背上，晃悠着前往“拜岁”……猛然间发现，竟没有一条路，能像外婆门前的这条土路，如此忠实地记录了我生命成长的脚印。

外婆走了，再一次踏上这条熟悉的乡间小路，看到外婆家日渐破旧的老屋，奇怪的是，我的心里依然充实，依然能感受到外婆那关爱和赞许的目光。

去瞻仰了外婆的遗容：面色如生，仿佛只是熟睡一般。舅舅说：外婆走得很安详。中午，还自己坐起来，和守在身边的叔公他们拉了拉家常，又让他们把第二个孙媳叫来，要和她讲几句话。大家都很高兴，留下了孙媳妇，各自回去准备休息一下。而外婆说着说着，突然一口气上不来，就去了……